海龜先生李紅旗:你所經歷的低谷,是上帝埋的伏筆
2021-05-24 06:31:3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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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很多時候,恨是一個天生的瞎子和啞巴。

       愛卻不斷地催促:

       如果說不出話,你就唱首歌吧。

       ——李紅旗


啟程,踏上信心之旅

       在這個舞臺上,海龜先生樂隊給人留下了極深的印象。他們的音樂既有游吟詩人的優雅從容,又有童話般的天馬行空。低吟淺唱間,卻始終有種溫柔而堅定的力量。就連主唱李紅旗的吐字發音,也像圓潤光滑的卵石,雖沒有刺人的棱角,卻總能精準擊中內心最柔軟的地方。

       基督徒。樂隊主唱。對李紅旗而言,這樣的雙重身份,并非切換標簽,而是關于整個生命坐標的選擇,關系到將價值觀的錨拋往哪個方向。他說:“如果沒有那個坐標,我只是表達我自己,其實就是隨波逐流?!?/p>

       李紅旗第一次接到《樂隊的夏天》的邀請時,有很多顧慮,他內心并不想通過上節目來宣傳自己。慎重起見,他詢問了幾位弟兄姊妹的意見。禱告之后,他們都覺得內心很平安。

       最終,他和一位弟兄通過抓鬮,確認了答案。他說:“雖然知道圣經里并不鼓勵,但當時信心軟弱,就用了這種方式?!碑斈莻€“去”字在他面前緩緩展開,他相信,這是上帝的呼召,讓他奔赴一場信心之旅,他決定順服。

       第一場比賽錄制當天,他們剛結束巡演,從機場匆匆趕到現場。演出之前,李紅旗在禱告中向上帝交托:“如果你愿意讓我們走下去,那就讓我們走下去。無論結果怎樣,我愿意順服?!?/p>

       第一輪的投票結果出乎他意料,居然位居榜首。自覺發揮不佳的他突然意識到,這個結果正是上帝的作為。

       到了第2場和第3場,李紅旗內心的戰場開始狼煙四起。爭競的私欲,讓身處名利角斗場的他,嗅到了驕傲的味道。他與之對抗的唯一方式,就是透過禱告,向上帝支取力量,像失腳的人緊緊抓住一根繩索,拼命逃離欲望與名利的網羅。正如他先前在微博上說:“需要努力擺脫掉比較和爭競的語境,相信所有樂隊是一種相互補充的關系?!?“人點燈,不放在斗底下,是放在燈臺上,就照亮一家的人?!保ā恶R太福音》5:15)

       隨著賽程推進,李紅旗和他的音樂,也像一盞被上帝親自擦亮的燈,讓許多迷失的浪子找到了回家的路。在錄制節目的過程中,不斷有人找到李紅旗,告訴他,自己離開信仰很久了,此刻很想回到教會。


闖入,溫柔的堅定者

       后來一路順利晉級,到了第4場:理想世界主題賽。聽到這個題目,李紅旗終于舒了一口氣,是時候了,終于可以唱那首表達他信仰價值觀的“Where Are You Going”了。

       自覺任務已完成,他對太太說:“我可以不用說話了?!钡窃谌ヤ浿片F場的路上,他太太卻很堅定地對他說:“你還是得說,你得想想要說什么?!比欢涯c刮肚半天,頭腦還是一片空白,于是他心里默禱,求主賜他當說的話。

       結果到了錄制現場,一曲歌畢,這個“在唱歌之外,從不掌握話筒的人”,突然不知怎的就抓著麥克風,竹筒倒豆子般“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”。雖然事后被剪去一半,但依然很有邏輯。李紅旗心里感恩,在如此高壓狀態,節目組依然最大程度地表達了對樂隊的尊重。

       在一個充滿狂熱與躁動的現場,這段話顯得尤為冷靜克制,卻四兩撥千斤,讓所有人心頭為之一震。李紅旗就像一個溫柔的闖入者,不動聲色地為搖滾豎起旗幟:

       “搖滾樂,有兩點,我覺得當時最吸引我。第一點是它的常識,第二點是它的勇氣。比如像國王沒有穿衣服,作為一個有常識的人,不管父母怎么說,他就是沒有穿衣服。勇氣就是,不管這個國王身邊有多少兵丁,或者再困難,就是要把事實說出來。

       “我覺得這兩點特別吸引我,我希望大家愿意承受身體上的痛苦,愿意承受工作上的不幸,但是一定要保守自己最純真的那顆心。靈魂的自由是第一自由?!?/p>

       在“少年時代”主題賽,海龜先生輕裝上陣,貢獻了在李紅旗看來表現最好的一次演出。然而,最終的票數,卻讓他們止步舞臺。

       與那些為他們扼腕嘆息的樂迷相比,李紅旗本人倒很坦然:

       “上帝在這個節骨眼上很保守我們,讓我們不至于覺得自己了不起就驕傲,沒辦法搞創作。無論去留都很感恩,因為透過每一個細節,我很清楚地知道,這就是上帝的帶領?!?/p>


干旱,變為泉源之地

       回顧這15年來海龜先生的發展軌跡,似乎是一場又一場的遷徙,從南寧,到成都,再到北京,最后又回到成都。而無論在哪里,似乎總有根看不見的線,把他們行進過程中的每個點都串了起來。

       就像很多赤手空拳卻心懷遠方的樂隊一樣,剛出發的時候,他們也幻想賺大把鈔票,砸在世界臉上,向所有反對的聲音宣布,自己的選擇沒錯。然而,殘酷的現實卻給他們狠狠地上了一課。

       最艱難的時候,3個月只賺150塊。就在樂隊瀕臨解散的時候,成都的小酒館向他們伸出了橄欖枝,海龜先生開始了他們的第一次遷徙。隨著吉他手老麻的加入,樂隊逐漸步入正軌,酒吧、Livehouse、音樂節……

       在搖滾圈漸漸積攢的人氣,讓他們在成都扎下了根。在充滿了“陽光、草裙、沙灘”的節奏中,他們不再懷疑、反抗和批判,而是隨著舒服的旋律順流而下,在歡快的漩渦里打轉。

       生活漸漸安定,熱愛的事物成為一種生活方式,李紅旗卻陷入一場與無趣、混沌的角逐。很多事情似乎總在“失望、盼望最后又失望”的怪圈里不斷循環,內心更是難以言說的疲憊。

       精力明顯不如以往,與人的關系出現問題,修復速度也大不如前。他明顯感覺到,很多事情都被某種不可抗力緊緊拉扯著,而背后的力量,指向死亡。

       直到2008年的那場地震,身處成都的李紅旗,第一次遭遇了一場大規模的逝去,他開始思考生死,尋求信仰。他讀到約翰·多恩,那些帶著強烈內省氣質的詩,讓他在震撼之余,開始反思,為何大學時代閱讀的陀思妥耶夫斯基、托爾斯泰,他們都以人性的敗壞和死亡為前提展開敘述?

       他讀到《沉思錄》時,有段話引發了他內心極深的共鳴:

       在這個娛樂至死的時代,娛樂只提供消遣,讓人暫時繞過死亡,但其實這才是所有人的必經之路。如果不明白,活著有什么意義?活著并不意味著把人踩在腳下,盡己所能爬到才華的頂點,但卻不知道這才華是誰的賜予和托付。


更新,全人的恩典

       當時李紅旗的身邊有一些詩人朋友,他們在詩里描述關于人類與死亡的關系,以及人與人之間破裂的關系。這種帶著絕望的表達,讓李紅旗對自我產生極大的懷疑。

       2008年以前,他的表達是輕松愉快的,一切似乎禁得起傷害。而身邊的親人逝去,讓他開始思考,到底他們會去往何處?是向往,還是恐懼?為什么要做音樂?到底要表達什么……

       這些問題像新長出的海草一樣纏繞著他。與此同時,一股隱秘的推力,卻在背后輕推著他,讓他不斷靠近信仰。慕道不久之后,李紅旗受洗歸主。

       在教會,他加入了詩班。圣經有一句“智慧人的心,在遭喪之家”(參《傳道書》7:4)——讓李紅旗產生極大震撼的,不是婚禮,而是葬禮。有好幾次,他目睹哪怕最堅強的信徒,在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被推入焚燒爐,突然就會崩潰。站在一旁的他心情極度復雜,不知怎樣安慰。而只有唱起詩歌,屬天的平安緩緩傾倒,悲痛的眼淚才能被擦去:

       “已有親友在那邊,都是由此活路先到天?!娛ゲ⑻焓官澝乐?,永遠無罪惡無痛苦……”

       隨著生命坐標的更新,李紅旗開始以全新的眼光看待音樂。對于一首歌的創作,他首要的考量維度,并非利潤,而是準確度。他尊重市場卻不過分迎合,更不會為發泄私欲而選擇大眾難以接受的旋律。

       他覺得,對基督徒而言,最基本的“你好、再見”是必要的,這是禮貌問題。而作為一首歌的精神內核,歌詞顯得尤為重要。對于這部分的創作,李紅旗格外重視。

       《瑪卡瑞納》的旋律早在2008年就已成形,而歌詞尚未完成。于是每次演出,他就用“龜語”哼唱。那時他剛來教會,牧師聽說他在寫歌,就對教友們說:“這是弟兄想表達信仰的一首歌,可能在歌詞的創作上還有點困難,請弟兄姐妹為他禱告?!?/p>

       于是,時隔將近兩年,像一株向下扎根、向上生長的植物,帶著陽光、雨露和泥土的芬芳氣息,《瑪卡瑞納》終于在一片幽深的茂林中仰起頭,成為樂隊傳唱度極高的代表作。

       只有經歷過靈魂暗夜,又領受過赦罪大光的人,才能讓難以言說的恩典化作音樂,溫柔地去喚醒那些沉睡的耳朵:“其實你一直就在這里,從來就沒離開過我,放下了自己,我才可以去認識你”。


翻轉,上帝的伏筆

       從《男孩別哭》到《瑪卡瑞納》,從《Where Are You Going 》到《錫安》,從迷茫找尋到安靜等候,在不停調整的音樂形態背后,其實是李紅旗個人生命成熟的歷程。與主相遇后,生命被徹底翻轉的李紅旗,與上帝的關系、與人的關系,也經歷了更新。

       真正委身教會之后,李紅旗發現,和大家在同一個信仰共同體成長,彼此之間“鐵磨鐵,磨出刃來”(參《箴言》27:17),與他之前想通過搖滾追求的個人自由,并非對立。

       對他來說,這是一種全新的生命體驗。在各種關系的磨合中,哪怕已經走不下去,還可以仰望主。當耶穌基督介入時,會把這樣的關系帶入另一種境界。也只有在這種關系中,才能不斷破碎自己,成就別人也成就自己,最后把自己完全獻于基督。

       李紅旗很清楚自己的呼召,他知道將來終會有一天,要在主面前交賬。他希望在上帝的幫助下,能夠有一種更加超越的眼光,找到最適合的方式,傳遞他想表達的。

       多年過去,他始終覺得,老麻是最適合的吉他手。內心的催促,讓李紅旗終于鼓起勇氣,給10年前離開樂隊的老麻發了一條微信:“兄弟回來嘛,做音樂好不好,不要拒絕我?!边@么簡單樸素的一句話,卻讓老麻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。

       10年前的海龜先生已經在成都獲得了很高的認可度,而年輕氣盛的他們總認為自己是對的,容不下別人的意見。那時李紅旗和老麻之間也出現了不小的張力,在沖突和矛盾中,老麻選擇離開樂隊,做自己想做的音樂。

       當時老麻還在樂隊的時候,曾經說過一句話:“是上帝把我放在這里的?!彪m然,他還未認識他口中的上帝。他離開后,這句話總是不斷地跳出來,讓李紅旗為此思忖很久?,F在看來,也許這正是上帝早就埋在他生命中的一條暗線,一個在10年前就預先寫好的伏筆。

       這些經歷,讓李紅旗清晰地看見,自己的過去、現在和未來,被一條線連在了一起。而這背后,上帝一直在掌權。

       其實“李紅旗”這個名字并非本名,那時李紅旗尚未信主,也不知為何要取這個藝名。但在他被救贖暗線串起的人生,無數“莫名其妙”(在采訪中李紅旗頻頻提及的詞)的背后,隱藏著“必然發生”。就連“李紅旗”這個名字,也像一只掙脫囚籠的飛鳥,奮力穿越那道緊緊封鎖的防線。在信心的高墻上空,歌聲響徹黑夜,不再有任何捆縛。

       在他看來,窄門盡頭,就是良心的寬闊,對主信心的寬闊。前路看似逼仄,但他深知,養活麻雀的那一位,也必眷顧他。


       文 | 羽羊   來源 | 偶溪 公眾號